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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本文作者: 鄭佳美 | 2026-06-03 16:42 | 專題:ICRA 國際機器人與自動化會議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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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 年 6 月 2 日下午,在 ICRA 2026 醫療機器人主題 keynote 環節,新加坡國立大學(NUS)Haoyong Yu 發表演講,回顧了其團隊過去 10 年在可穿戴機器人與外骨骼方向的研究。

與許多強調“機器人能力堆疊”的路線不同,他的核心問題更直接:外骨骼的需求明明巨大,為什么仍然沒有被廣泛使用?
他的回答并不是“市場還沒準備好”,而是要求機器人研究者反過來審視自身:現有外骨骼往往太重、不夠舒適、穿戴復雜、控制困難且成本高。
真正走向產業應用的可穿戴機器人,必須從結構設計、感知與控制三個層面同時降復雜度。
在背部支撐、肩部支撐和髖部行走輔助三個案例中,Haoyong Yu 反復強調一種工程取舍:能用一個電機解決的問題,就不要用兩個電機制造同步控制難題;能用足夠簡單、魯棒的傳感方式完成任務識別,就不必把系統做成難以穿戴和維護的復雜傳感陣列。
因此,這場演講的核心洞察是:可穿戴機器人真正的難點,不只是“給人更多力”,而是讓輔助力在正確的時間、正確的身體部位、以不妨礙人的方式出現。外骨骼若想成為日常工具,必須先變得像衣物一樣輕便、像機械傳動一樣可靠、像人的動作意圖一樣自然。
演講中的幾個關鍵判斷可以概括為:
以下為 NUS 余浩泳教授在 ICRA 2026 大會上的演講精編。AI 科技評論根據現場參會記錄與原英文演講內容,在不改變原意的基礎上進行了翻譯與編輯。
從老齡化挑戰到可穿戴機器人需求
我在新加坡國立大學建立了 Biorobotics Lab,主要關注老齡化人口帶來的巨大挑戰。過去幾年,我逐漸把更多精力放在面向現有勞動者和患者的可穿戴機器人上。
今天我會聚焦幾個工業應用中的外骨骼案例。它們反映了我們如何嘗試應對可穿戴機器人技術面臨的一些挑戰。大家可以看到,實際需求非常巨大:我們都在談老齡化勞動力、工人保護;建筑行業和物流行業的工人面臨大量肌肉骨骼損傷問題;同時,很多老年人也仍然希望保持活躍生活,市場上也已經有很多現有設備。

但是,為什么外骨骼還沒有被廣泛使用?
我們認為,作為一個研究共同體,我們也需要反過來看自己,不要只是責怪市場。我們是不是做得足夠好?很多我們做出來的外骨骼仍然很重,不夠容易使用,穿戴不那么舒適,而且成本很高。
所以,我們仍然需要退一步,看看怎樣才能把系統設計得更好,包括更好的感知、更好的控制,以及更好的結構設計。接下來我會用幾個設備作為例子,說明我們如何嘗試處理這些問題。我們當然不能解決所有挑戰,但至少可以盡力去面對其中一些關鍵問題。
我首先從背部支撐外骨骼講起。腰背損傷在工傷中排名第一,造成的經濟損失也非常高。這里展示的是僅美國的數據,我認為歐洲、中國、日本等地區也會面對同樣的問題。
背部支撐外骨骼的工作原理是什么?基本上,它是把負載繞過脊柱,把負載傳遞到腿部,從而減輕腰背負擔。
這里有一個大約 30 年前日本設備的例子。你可以看到,它非常有力,也很直觀:在兩個關節上放兩個電機,就可以提供很強的支撐。但問題在于,它非常重,也很難在工作場景中真正使用,所以并沒有被廣泛看到。
我們最初也開發過類似有多個執行器的外骨骼,但后來意識到,結構和控制都會遇到問題。最后,我們在這類設備上采用了單電機方案。你可以想象,外骨骼實際要做的,是為軀干運動提供輔助,而這個被輔助的動作本質上只有一個自由度。既然如此,為什么一定要用兩個電機?
使用兩個電機會增加兩側同步運動的難度。人在彎腰、移動、走動時,兩側動作并不完全一致,兩個電機的控制會變得更復雜。作為機械工程師,我們想到傳統燃油車只有一臺發動機,但至少可以驅動兩個輪子,有時甚至驅動四個輪子。那為什么不把同樣的原理用于外骨骼,用一臺電機來驅動兩側?
這樣帶來了很大好處:電機數量減少,重量和成本下降,控制也更容易,因為不需要讓左右兩側設備精確同步。我們還使用了串聯彈性元件,把內在柔順性引入系統,讓設備更舒適。這個原型內部其實很簡單:通過線纜,一臺電機可以給兩條腿提供相等的力,同時允許兩側在速度和角度上自由變化。雷峰網
通過這種方式,我們得到一個更輕的系統,兩側可以獲得相等的力,同時在運動頻率上有更好的靈活性。當然,我們仍然需要做生物力學測試來證明它的效果。實驗顯示,它可以提供約 30% 到 45% 的輔助。設備的演示也說明,使用單電機之后,整體動作更容易控制。

第二個設備關注的是另一個高發傷害部位,也就是肩關節。建筑和物流行業的工人經常需要長時間舉著工具過頭作業,也有很多反復抬舉的任務,這會給現場工人帶來很大問題。
我們開發的這個設備,基本上采用了類似的工作原理,用來支撐上臂,幫助工人完成過頭作業。它的原則也很相似:使用一個電機,通過同樣大小的力,為兩側提供不同角度和不同速度下的輔助,從而在手臂運動上保留更多靈活性。
設備內部基本上是一臺電機驅動一個機構,串聯彈性元件也被集成進去,再通過線纜路徑形成差速機構,驅動兩側手臂。雷峰網(公眾號:雷峰網)
我們希望設備更輕,也希望它在雙手運動上有更多自由度。我們沒有停在這里。

髖部外骨骼現在已經很常見,尤其是在中國市場。很多人希望用它去爬山、徒步。
當我們想把這類設備用于行走輔助時,發現如果使用兩個電機,很難很好地同步,也很難實現良好的人機協同。尤其是老年人在不同步態和地形下行走時,這個問題會更加明顯。
所以我們又為這個應用設計了一個差速機構,也盡量保持簡單。通過減少機械結構,并使用單電機,可以滿足需求。
我們還發現,任務感知和環境感知是另一個關鍵挑戰。
設備要真正與人的動作同步使用,就必須知道人在做什么。于是我們開發了 FMT 傳感器,以及相關的感知機制,使設備能夠更好地檢測任務,并提供自適應控制。
在背部支撐外骨骼中,如果你測試過這類設備,就會發現:如果把輔助力調得很高,而你實際上并沒有搬重物,你可能會因為突然出現的巨大輔助力而遇到危險。因此,檢測你正在搬多重的物體非常重要。
肩部支撐外骨骼也是一樣。對于髖部外骨骼來說,檢測你是在平地行走、上樓、下樓,還是走在不規則地形上,也非常重要。否則,你可能不得不依靠開關,把設備切換到不同工作模式。
傳統上,你可以使用 EMG 傳感器,也可以使用 IMU,并把多種傳感器組合起來。但 EMG 傳感器需要貼在皮膚上,IMU 往往需要布置在身體多個節段上,才能實現比較好的控制和動作分割。
我們的做法是把 FMT 傳感器做成陣列。它可以綁在衣服外面,不需要直接接觸皮膚。我們還在標定階段加入了振動電機,并使用簡單的感知算法,實現了不錯的自適應控制。
簡單來說,FMT 是一種力敏傳感方式,可以通過肌肉體積變化來感知肌肉運動。把它做成陣列之后,再配合簡單分類機制,就可以檢測工作負載、工作模式和任務類別。它不一定像 EMG 那樣精確,但對于控制外骨骼而言已經足夠,而且硬件很容易使用,也很容易穿戴。

當然,第一步是做分類,并訓練系統,讓它能適用于不同用戶。如果每個用戶、每個任務都要重新做訓練和標定,這就不夠高效。我們使用一些簡單網絡來訓練分類器。
為什么不是連續輸出,而是幾個等級?因為為了保持簡單,并且讓響應時間達到實時要求,幾個等級就已經足夠。最初我們只是想檢測用戶是否正在搬東西,后來擴展到四個等級,也已經比較有效。我們不需要把它做得過于復雜。
這里是它和現有方法的一些比較。它的準確率更高,延遲也小得多,這對實時通信非常重要。這里展示的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實驗室測試,用來判斷用戶是否在搬 5 kg、10 kg 或者其他重量。這個系統目前仍處在實驗室測試階段。
現在,整個系統已經被優化并集成到這樣一個設備中。這個外骨骼有兩個主要部分:一部分是軀干部分,像夾克一樣穿在身上;另一部分是腿部結構,連接在大腿位置。這兩個部分會在你彎腰抬起物體時一起工作。
你們現在看到的是綁在手臂上的傳感帶,它會使用 FMT 傳感器感知你拿了多重的東西。如果你手里拿的是很重的物體,外骨骼就會檢測到這一點,并按負載比例增加輔助。如果你沒有拿很多重量,它就會減少輔助,避免妨礙你的動作。

對于這個應用,你只需要一個傳感器。所以當你穿上外骨骼之后,只需要打開它,等待標定,設備就會初始化。
我們的外骨骼很容易穿戴,并使用智能算法來調節輔助。因為時間有限,我不會展開所有細節。對于肩部應用,我們也可以使用這種傳感帶,做任務識別和自適應控制。下面我再花幾分鐘講行走輔助,也就是髖部外骨骼。如我剛才提到的,在不同地形和不同速度下行走,是非常有挑戰的。
我們意識到,對于這類應用,你只需要為擺動腿提供輔助力;對另一條腿,則可以提供一定支撐或者保持在后方。因此真正需要檢測的是:哪條腿正在擺動。
這就是我們把傳感帶集成到單電機髖部外骨骼中的方式。我們做了一些分類與控制,可以實現一定程度的地形適應。這里可以看到信號從平地行走開始,再到其他地形;系統不需要手動切換模式,就能檢測任務并自適應地提供輔助力。
我的夢想是,即使以后退休,我仍然可以和年輕學生一起競爭、一起走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。最后,我要感謝資助機構多年來的慷慨支持,也感謝我的團隊在過去至少 10 年里和我一起完成這些有趣的工作。謝謝大家。
Q&A 問答環節
聽眾提問:謝謝您的演講。EMG 通常被用于評估可穿戴機器人,但我使用時發現它噪聲很大,也很難復現。有沒有其他方法來評估可穿戴機器人?
余浩泳:在另一條線上,我們會用 EMG 作為測量,用來證明肌肉激活或肌肉剛度變化的效果。但在實時控制中,我們使用的是 FMT 傳感器。它沒有那么精確,但好處是可以放在衣服上,不需要直接貼在皮膚上。
聽眾提問:那您的指標是否仍然依賴 EMG?
余浩泳:是的。在實驗室評估中,我們使用商用醫用級 EMG 傳感器,可以得到很好的測量結果。這也是評估這類設備時比較常用的方法。
聽眾提問:我想問任務意圖檢測的問題,這對可穿戴設備非常重要。您的方法是使用傳感器檢測任務。如果尋找其他替代方式,比如利用可穿戴設備內部的執行器或其他信息,您怎么看?
余浩泳:執行器或者內部傳感器不一定能夠檢測負載。檢測用戶到底背了多重、拿了多重,有很多方式。有人會把傳感器放在抓握位置,我們也嘗試過 EMG,也嘗試過視覺。所以方法很多。但到目前為止,在我們實驗室里,FMT 是我們發現的非常魯棒、也很容易使用的方法。
聽眾提問:進一步的問題是:如果系統已經適應并知道了任務,下一步系統如何響應任務?是改變控制器,還是采取其他方式?
余浩泳:大多數時候,你只需要提供不同等級的輔助。但對于行走來說,平地行走、上樓、下樓需要不同的控制器。因此在內部,一旦你對任務有足夠好的感知和置信度,系統當然可以在沒有外部干預、也不需要按按鈕的情況下進行切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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